宫羽凌空

酒茨/渡情 (一发完)

爱丽丝炖殇学院:

*新茨娘子传奇,有茨木女装(仅伪装身份,无女装肉)


*其实和渡湖什么的没关系但 我是听着这首歌写的……




摄津国的山间,这一日天色暗淡。


伐木老翁高高举起他的斧头,终于准备对这株看起来略显妖异的树下手了。他今年六十有五,从没见过这样通体泛红、枝丫尖端甚至是赤红色的树木。他还有一家人要养,残疾的儿子、柔弱的儿媳、嗷嗷待哺的孙子,如果这树确实独一无二,献给达官贵人,也许能换全家人一年的口粮。


他想,该趁其他伐木人没有发现它,尽快将其砍倒拉走为好。


这树仿佛感知到他贪婪的情绪,簌簌摇动起来,泛着金色的叶子哗啦啦地落,仿佛有那穿山的风吹着似的,它周围的普通树木,也都悲鸣一样轻轻摇晃起来,发出沙沙的声音。


老翁心一横就下了斧,不料劈歪了,只砍断了一根细弱的旁枝。他本是多年的伐木老手,从来不会砍歪的。今次失手的原因说来有点滑稽,一边儿的山崖上爬着一棵葫芦藤,上面结着一个大葫芦,方才正是那大葫芦突然坠落,咚一声砸着了老翁后颈。老翁手松斧坠,身子一歪就昏倒在地,打昏他的那大葫芦倒没事儿似的,骨碌碌滚下山坡去了。


赤红树木在老翁昏倒的那刻就已经很不像个树了,它竟然从地下拔出两条粗根,一溜烟跑了!其他伐木人看到竟然有个树敢于光天化日撒丫子奔跑,纷纷吓得魂飞天外,丢下斧子作鸟兽散。


那赤红树木在阴影里躲了会儿,见老翁醒来盯着自己先前生长的那个空坑看了一会儿后长吁短叹地也走了,走得都看不见身影了,才悄悄地、蹑手蹑脚……不,蹑枝蹑根地走出来,去观察葫芦砸下来的地方。葫芦是滚下去不知所踪了,它砸的坑里,还留着件东西,那是一个金色的铃铛圈儿。


树木将铃铛圈埋在坑里,学着人类样子拜了一拜,才又别别扭扭地用根走进深山了。


方才那老翁劈下斧子的时机和它化丹能自由行动的时机只差一刹,若葫芦没有砸下来,它也只能任人宰割,所以说,葫芦确实能算作是它的救命恩人。单纯的赤红木妖,此刻起在心里就种下了个报恩的想法。


至于怎么报恩……它后来也问过其他妖怪,答案五花八门,还有一听就特别奇怪的。问到蛇妖的时候才觉得靠谱——蛇妖的意思是,找到恩人的转世,献身呗。


哦,真的好简单。


沧海桑田,转瞬世间过去了三百年,赤红木妖神功大成,某夜灰头土脸从深山里出来的时候已能自由化形。先化了个高大的身体,又随意选了副面容,余下的妖力化了一头月华般颜色的长发,他临着溪水左照右照,觉得英俊,但又感到不甘心,似乎是太像人了,显得忘本。于是又选了本体上高低两支树杈,化为头顶红色妖角,连着一点树皮的纹理埋在头发下,绵延到鬓角边。


他对着水笑了一下,挺好看的,眼睛还是金色的呐。不知道恩人喜不喜欢,早报恩早好。


结果临下山了突然想起件事,还不知恩人此世是人是物是男是女呢!他忙摆了卦算,他一个刚成型的树妖,这三百年都忙着修炼化形和琢磨打架自保,于妖力占卜一道也就是聊胜于无,况且要想算准,一年也就只能摆这一次。树妖读了卦象,心凉了半截。


恩人此世是男人。


妈哒,刚才白折腾了。树妖立即毁弃这副刚费力雕琢的男人身体,又按照套路化了个女子来。这次他再也没耐心想那许多,他对人类女子不熟,就随便化了个他见过的伐木工妻子的样子,稍稍做了点改动。溪水里立即映出个身材姣好面容秀丽黑发如云的女子形象。


这一步算搞定了,他赶忙走回去读后半截卦象——


恩人所处,平安朝,平安京。


树妖站在山上远望,他身为妖怪,眼力要比凡人好很多,他看到山脚下的极远处有一座大城,中央的地方灯火通明,祥云清气环绕,上面挂着一轮银盘似的大月亮,他顿时对那仿佛很是热闹的平安京燃起了向往。


他使妖术行路一日千里,次日夜就到了平安京的郊外,刚显形就吓跑了路人,他这才想起一直都忘了化衣服出来。后来平安京里有夜半遇躶体鬼女的传说,传的十分邪乎,不过,当事人从来没想过自己就是那个始作俑者。也不怪他傻,他本来就是树妖,有个木脑子真是太正常了。


话说这个木脑子的树妖总算为自己化了一套衣服,怕吹坏发型还私自加了件带兜帽的披风,大半夜的跑进京城结果傻了。平安京啊,太大了,他怀疑比他修炼的那座山还要大。他不知道今夜能不能遇见恩人,只是敛了披风,沿着一条桥慢慢地走着。他呀,也实在是太不懂人情世故,除了鬼怪,大半夜哪里还有女子能在外面游荡呢……可是也许是他运气好,他闻见了朱雀大街另一头空气中传来的隐约的酒气,也听见了嗒嗒的马蹄声,很快,很快地跑过来。


他快走两步,无奈女子衣服实在是绊脚,鞋子也不舒服,他后脚踩前脚,差点趴在地上。——然而他没有,酒气和马蹄声的主人,仿佛是又一次地救了他。那是一条有着华丽装饰的马鞭,一望便知所有者是武士家族的子弟。这马鞭挡在他的面前,让他可以下意识地扶住,不至于跌倒。他仰起头,见到了骑在马上的男子。


他生有一张英武的方脸,衣着阔绰,气质粗豪。他浑身散发出酒气来,想是刚从什么酒肆里出来即将返回宅邸——更重要的是,他腰间还系着个裂口葫芦。世上的葫芦千千万万,这一只的气,他是熟悉的!


恩人!


他望向那人的表情,几乎称得上是惊喜了。由那张女子的脸表现出来,更显得楚楚动人。


那人带着醉意说在下是京城一武士,娘子半夜在此游荡,可是迷路了?


树妖突然发现自己并不知身为女子该如何发言,干脆不言不语,光用那双泛着水光的眸子看着武士,点点头。武士爽朗一笑,将身着白绢披风的树妖一把拉到马背上、放在自己身前,打马而去。马蹄声远响而去,夜色里空留一缕香风半分酒气。


树妖一边装着哑巴,一边就如愿住进了恩人的宅邸,全因武士待她不错,既然她说不出自己家址又无处可去,就决意暂且收留,让她住在自家府邸中,哪怕只有偏房小屋,树妖也感心满意足。有时武士外出,他就坐在屋子里摆弄房中物件,对着铜镜看了半天,就想念起自己第一回化的人身来,他实在是对那副男儿身满意极了,可惜若要报恩,那副男身用不得,真是遗憾啊。他想着想着就想到什么时候能报恩成功呢?武士仿佛是个保守的性子,并不打算对他化的女子做什么。树妖想,不能坐以待毙,早报恩早结束。他不止是个木脑子,他还是个一根筋,说报恩就报恩,说献身就献身,他觉得对人最好的回报就是让人支配自己的身体……再别的,他也想不出来了。


于是他私自离开小屋,去正厅找武士。武士仿佛正巧谈完事情送客,与客人从门口走出来。是日风和日丽,武士却面有疲色,见树妖来了,与客人的最后一句话硬是吞回了肚子。


树妖总觉得恩人表情不太对劲,但他也不知道哪儿不对,转而不想了,又将全副身心都放在如何搞定恩人上。


不得不说树妖虽然一根筋,学习得还挺快,见过足够多的女子之后,“她”媚态愈精,武士目光流连于“她”的时间越来越长。他是真心把这当成手艺在学,毕竟报恩也是他妖生的一项重要任务。至于动情……那是什么?能打吗?


武士终于对他说,祭典之后就迎娶“她”。按照规矩,婚礼之前,他将不会对“她”做什么。


树妖心想,胜利在望了。三百年都等了,这几天算什么。况且祭典真的快了。


一开心,就容易粗心。更何况树妖本来单纯无邪,心大漏风,也就没把家里最近频繁出入阴阳师的事情当一回事。


终于等到了祭典当夜,树妖同家里其他女子并列,一一领受了祛风散邪象征吉利的药酒,武士更是陪着她回房,非要亲眼看她喝下。那药酒有一种令他十分讨厌的气味,然而恩人看着,眼光殷切,他也没法拒绝,便忍着恶心一饮而尽。


喝下之后,他也就是咳嗽两声,并无异样。武士不知为何特别地高兴起来,又随饮了两杯,逐渐有点醉了,搂着“她”走到床边,抚摸她如瀑的长发,却突然……好像摸到了什么突出的东西!


那是一支赤红的角,从“她”的额前生长出来!树妖也觉得不对了,他身上正在发生不可控的变化,他正在从女儿身变为最初的那副身体——也即他的第一个人身。这变化像蜕皮一般可怖,武士受了刺激,又兼数日疲惫,竟然昏了过去,树妖心中害怕,提着裙子就跑出了武士的家。


平安京的夜,武士家宅后空旷的大街空无一人,树妖跑出几里地,才落在地上哀哀地喘气,心想这回完了,吓死了恩人可如何是好?他这边悲痛着,就听身后墙头上一声冷笑。


树妖回头一看,是个灰袍和尚。年轻僧人坐在墙头,将小念珠串套在修长食指上甩了几圈玩,似笑非笑地看着女装男身的树妖。


树妖见和尚发笑,气不打一处来,当即顾不得自己是个妖对面是个僧,劈头就斥:你笑个什么!好玩吗?!


和尚:怎么不好玩,看你傻,有意思的很。


树妖:吾看就是你这和尚坏吾大事!


和尚:哈,本大……贫僧可没有那等闲心,看热闹罢了。看完还要回去喝酒。


树妖:你!


树妖嘴笨,刚来人世不久,不会吵架,急的角都要多长出来一寸,当场也顾不得什么了,拧身上墙就要揍和尚。树妖再怎么木,再怎么一根筋,也是个埋头修行了千八百年的大妖,一双鬼爪狰狞犀利,破风而来,就算不扒和尚一层皮,也要撕了他道貌岸然的僧袍——叫他知道知道,在别人悲痛的时候发笑是多么可恶!树妖速度极快,眼看和尚在劫难逃,结果却扑了个空,一阵风吹,和尚就不见了,转而又出现在他身后。树妖深吸一口气,从地下发动无数树根破土而出来缠和尚,和尚又没了,如是数次,怎么都捏不到,树妖气得七窍生烟,连同归于尽的法子都要使出来了。


和尚只留着一道声音在天上,却看不见他的身形:还不服?


树妖梗着脖子:你只知抱头鼠窜,根本不接招,吾为何要服!


和尚哈哈哈地笑,欠极了。他说:本大爷是为你好,你再不去拿药,你家武士真的就没命了。


树妖这才想起被他吓死的恩人,提着裙子跑上山了。和尚在空中笑的特别嚣张,树妖心里特别气,但也没什么办法。他在山脚下取了埋下的金铃铛,又化女形回了武士宅邸,将那铃铛附上自己的妖力,绕在武士的手腕上,隐去其外形。武士的家仆正在四处寻找主人,终于找到树妖的房间,开门一看,树妖便说是喝多,家仆也没多疑心。


武士醒来,树妖就垂泪道刚才房间里有妖怪,控制了妾的身体还伤了大人,如今大人醒来真是太好了。演的特别像那么回事儿。


武士喝多了酒,又受惊吓,记忆模糊,就半信半疑问那妖怪呢?树妖说从窗户跑了,果不其然窗上有个洞,天地良心那是刚才他跑的时候自己撞的!武士突然反应过来:诶你会说话啊?


树妖懵逼,然后支支吾吾回答,妾身、妾只是话少。


武士就被逗得笑,搂住她说,我可真喜欢你啊。娘子呢?喜不喜欢我?


树妖其实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他就是来报恩的,心里还偷偷骂过人类的这些事麻烦,痛痛快快支配了身体就得了,还搞这些有的没的。但他没办法,恩人现下问他,他只得低头回了“喜欢呀。”


武士爽朗地笑,就像初遇那天晚上一样,“喜欢就好,愿和娘子一生一世。”看他样子,好像也就糊里糊涂地将方才撞妖怪那事揭过去了,树妖才放下心来。至于恩人这突然的告白,纵使一半没懂,他还是觉得有些感动的,将这画面暗暗记在心间。


祭典第二日是河灯会,可以沿河放灯,也可以乘小舟去放,武士和树妖便乘着这样一艘小舟,摇摇摆摆地到水中央去放灯,船上另有一艄公撑船,唱了首意味难明的歌谣,大意是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手难牵,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若是千年有造化,白首同心在眼前。树妖越听越心酸,心想我和恩公难道无缘,至今手儿也没能牵上……想着就要迁怒艄公,艄公用斗笠挡着脸,露出的白下巴薄嘴唇怎么看怎么像那个浪荡和尚。


树妖气得撅嘴,武士问他怎么了,树妖就硬给拗回了温婉笑脸,还嘿嘿嘿地傻笑,心里却恨透了和尚,恨不能拿树枝缠了再用鬼手给他捏死。他想,等吾报完恩,定要找机会弄死这家伙。


祭典第三天,武士家宅里的人都忙起了婚礼的筹备。树妖正和武士在花园散步,想着明日婚礼后就可报恩成功,心下欢喜,笑得也格外诚挚,正走着,突然见墙头好似有那灰袍和尚的身影,惊得张大了嘴,武士见状问他怎了,他随便唬了个原因,心里想着那和尚莫不是要坏我明日婚礼?这些僧侣,就真的容不得吾等妖鬼?他若明天敢来,吾、吾必不饶他!


和尚在几里之外打了个喷嚏,差点把刚入口的琼浆喷出来,还道是谁想他了?


次日,树妖着白无垢,和穿和服的武士并排站着,准备去神社行礼。武士打头进了神社的门,树妖却觉得被什么拦住了,他想硬冲,结果一下身子都被反弹出门,倒在地上。他刚爬起身来,就见武士站在神社的阶梯上望着他,那眼神薄凉,树妖觉得身上有些发毛。这时五方围过来几名阴阳师,将他笼在中间,念起咒来,树妖的动作顿觉受到了束缚。


这五个阴阳师,是受了谁的指使在此布阵害我?!可虽然是五个,却都是废物……连剥离吾的化形都不能利索地做到……


他跌跌撞撞地扫视围观的人,又回头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对武士喊道,救我!


武士摇摇头,一挥手,阴阳师更加卖力地念起咒来。树妖头疼欲裂,在人群中又见到了那灰袍和尚!


肯定是他!向恩公揭发我的身份,坏我大事,他他他,可恶至极——


顾不了许多,树妖提起一口气,挟带着妖风强行冲破结界,鬼爪就要向和尚抓去——等吾灭了这和尚,再和恩公好好解释,他曾说过喜欢吾,上次也肯听解释,这次必然也——


他没想到的是,他心心念念的恩公,已经出手了。那曾经冲锋陷阵的武士,那方脸豪气的武士,那平安京的夜里曾拉他飞上马背的武士,那曾搂着他说喜欢的武士,那葫芦化成的恩公,就这样拔出自己主公赐下的佩剑,满含着斩妖除魔的正气,趁他不备从后面一刀削下!


没一丝犹疑。


若不是和尚还拉了他一把,此刻落地的,就不是他的一条右臂,而是他的头颅了。那右臂落了地,瞬间枯萎成一根赤红的朽木。和尚因为拉了他一把,胸口被他鬼爪抓破,流下了三道黑红的血迹。


树妖不知道是痛是恨,只知双眼灼热,滚滚地流下泪来。他扯下了纯净无垢的礼服,摔了头饰,登时妖风吹过,天色朽暗,新娘如云的乌发一瞬成白,额上双角赤红,面上五官张狂,身形也变得高大,只有金色的眸子里依然还是流着泪。


武士搂了她说,喜欢你,愿一生一世。


武士提了刀,冷漠地削下他的手臂。


高大的妖怪悲哀地瞥了一眼持刀自卫、眼神全然陌生的武士,却并没有袭击他,反而向着和尚抓去。


和尚边躲边说,你可看清人类的嘴脸?


树妖追着和尚越过围墙,袍袖里灌着呼呼的风,他也不答话,只是不要命地使出全部本事,要将和尚置于死地。这个一根筋的木脑袋妖怪,是真生了气了,恨意甚至拉拢了天边的乌云,遮住了春天的大好日光。


和尚长叹一声,不跑了。他胸口还流着黑血,就这么停在树妖的攻势跟前,生受了他一爪,又伸手扣住他仅剩的这只爪。树妖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妖力擒住了自己,还将他拧了个劲儿,面朝上丢在了地上。


他们这会已经离那神社很远了。


树妖还想要起来再打,和尚往他伤口上泼了一碗酒,他就爬不起来了。那碗酒无形无色,却仿佛有千斤重。树妖知道里面灌了和尚的妖力,他想要多重就有多重。


和尚坐在树枝子上,两腿随便地耷拉下来,俯视着大字型躺在地上起不来的白毛大妖,摇了摇头说,本大爷这是犯的什么傻,竟然还指望你这个木脑子自己想明白。看来跟你来往,得什么事情都一句话说明白才行,一旦拐弯抹角,肯定会被你横生出许多不想要的枝节来。


树妖还是动不了,不过伤口已经不疼了。他躺在地上梗着脖子,回道:你这是说吾太蠢?!


和尚点头:蠢。不过学东西挺快的。


树妖闷了半晌:你打架也很厉害。


和尚:不给你打趴下,你也不肯听人好好说话。不过和你动手,还算有趣。


树妖:你到底想说什么?


和尚笑了:又忘了和你说话要直接点。对了,你擦擦你的脸,全是眼泪,难看。


和尚吹了口气,树妖的左手就能动了。他拿手背擦了擦脸,又死鱼样躺回了地上,好像是不打算挣扎了。


和尚:你全身都自由了。怎么,不想和本大爷你死我活了?


树妖闷闷地坐起来:……暂时打不过你。你这和尚还挺厉害,听人说佛法无边,看来果真如此。


和尚当场就大笑起来:佛法啊……鬼法还差不多。


树妖瞪圆了眼睛,看见和尚剃青的头皮上瞬间生长出茂密的火红的头发披在肩上,眼眸转成妖异的紫色,宽阔的肩背和发达的胸腹肌肉略微撑开了僧袍,再看面相已变得俊美而邪性,唯有下巴和唇还留着先前那“和尚”的痕迹。


和尚、不……鬼,不知又从哪里掏出一碗酒泼下:酒吞童子,参上。


树妖被浇了一脸的酒,他伸舌舔了,觉得甘醇无比,又听他自报家门,登时兴奋:你是酒吞!吾知道的!


酒吞望着他:知道有什么了不起,本大爷的名号,无人不晓,倒是你,哪里来的?


树妖:吾乃摄津国夜中山半麓赤红树妖,至今修行三百年余,没名字!


酒吞:问你来处,你把家底都交了。本大爷勉为其难与你交个朋友,否则你岂不是白白坦诚。夜中山在茨木境内,反正你也是棵树,就叫茨木算了。


树妖咧嘴一笑:好!


酒吞:问你个问题。


新得了名字的茨木站了起来,回道:吾友何事?


酒吞:你倒熟悉得快!你把你和那武士的事说上一遍我听。


提起今日之事,茨木仍觉得心口作痛,之前埋头修行的时候,从未有过这种感觉。为何先前能深情相拥,山盟海誓,后却能毫不留情地提起宝刀来要自己的性命?而喜欢……什么又是喜欢呢?他不懂,但他觉得酒吞能给他答案。


茨木就老老实实把他认为的事情经过讲了一遍,讲的实在是差劲,干巴巴的还有重复的话,酒吞几次要听不下去,听到自己出场才来点精神:“你是说,你觉得都是本大爷在捣鬼……”


茨木披着大白毛的脑袋点了两下,头顶竖起的毛毛也跟着晃。


酒吞撸起了袖子:那本大爷再讲个故事你听!


这个故事很短,也就是酒吞童子丢了一枚金铃脚镯,三百年后才得了它下落并前去寻找的故事。唯一的枝节就是,这个脚镯被一个傻乎乎想要报恩的树妖捡走了。酒吞也因为鬼生无聊,才一直跟进他的报恩历程,第一次茨木被试探下药的时候他就知道,但他不打算点破,武士想要占有这具美丽的身体却不想担着身边睡着妖怪的风险,仿佛早就开始在茨木的食物里下咒了。直到茨木喝了带有强力符咒的酒差点现了原形、跳墙遇到他时,他还仍旧是看热闹的心态,这场戏的走向让他十分好奇,特别是武士的表现,茨木差点暴露身份,武士还能面不改色地和他游船放灯,于是就化作艄公提点了他一下,没想到茨木完全理解偏了……直到婚礼当天,那五个阴阳师酒吞早就瞧见了,一直在紧张地布阵,先前也没少来武士家里跟他密谋。武士这是策划了一起捉妖记啊,可怜茨木被蒙在鼓里,诚心诚意去报恩,人家却把他当妖怪抓。


酒吞最后捋了一把头发,说本大爷算对不起你,看破没说破,太低估你的天真,一直把本大爷当拆鸳鸯的恶人……对了,那武士就那么值得你喜欢?本大爷看,他没有几分好!


茨木说:不是的,他是吾的恩人,三百年前,吾还是一棵没化形的小树,他曾作为葫芦砸昏了伐木人,从他斧下救了吾……


酒吞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东西:作为葫芦?!


茨木一本正经点头,显然对自己所述深信不疑。


酒吞:你觉得一个葫芦掉下来能有那么大的力量砸昏一个人?


茨木茫然。


酒吞:那他妈是本大爷踢下去的!三百年前,夜中山半麓,葫芦崖上葫芦藤,本大爷那会儿也就是个无聊小鬼,见到下面有个人就飞脚一踹,蹬掉了葫芦砸昏了人,脚镯估计也在那会儿就跟着飞了出去,我说你怎么捡的呢!


酒吞说着一撩僧袍下摆,露出只赤脚来,果然上面有一个同茨木那个一模一样的金铃脚镯。


茨木上前捉着那只脚看了个仔细,真的是完全相同,连花纹都没两样。酒吞伸手揪了茨木头顶毛,让他看自己:“验过了?那还我脚镯来吧!”


茨木不好意思道:”当时怕那武士死了,叫我给融到他体内去了……”


酒吞听了这话也不见失望,顺着就说脚镯不成对有什么意思,本大爷不要了,这只送你了,当赔你的情伤费。说着取下脚镯,从树上跳下来,直接给他扣在了脚腕上。


铃铃铃……还挺好看的,铃铃铃。


茨木想着自己竟然痴心错付许久,不禁暗叹自己傻得荒唐。半晌又问,“那吾友可以告诉吾,什么是喜欢吗?”


酒吞没直接回答,反而问他,“……如今知道恩人其实是本大爷……还想要报恩吗?”


茨木愣了一下,感觉他和酒吞的情况有点不太一样,但理论上又说不出哪儿不一样,就点了点头,立即要化个女子形态来。酒吞按着他脑袋给叫了停,意思是你化的女子面相太土,本大爷不稀罕,先前那些漂亮女人,不也都是挑着精华进了本大爷的五脏庙?给本大爷报恩简单得很,用不着这些玩意儿。


茨木不懂,半化不化地停在原地,头发黑了一半,一张脸半是硬朗半是柔媚,好笑极了。


酒吞揉他头,骂他傻子。骂完自己也笑。


有道是,京都美景三月天,春雨如酒柳如烟。有缘千里来相会,百年修得共枕眠。




万万没想到法海和白娘子才是一对。


end


注:后面太困了写的着急 有没说清楚的评论告诉我……我看看怎么完善一下hh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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